2026年6月2日 星期二

【薄櫻鬼/齋藤BG】空.草6-3 玩家已死-1

   疲倦的身軀在半夜驀然醒來,昏沉的腦袋再怎麼想辦法睡回夢鄉也辦不到。在熟悉的柔軟床上翻來覆去一小時後,前田一從床上跳起,用力抓了抓腦袋,隨意抓了書桌旁角落的刀袋和運動側背包離開宿舍。



  拾回停留在這個世界的其中一段生前記憶後,她日復一日辛勤地練習,刀袋內裝著的未開鋒的居合用的合金刀是監護人風間千景最大的讓步——誰會准許未成年學生在校園拿真刀,即使這裡是薄櫻學園啊?

  十分鐘後總算晃進道場,道場的木頭地板的氣味無法如往常讓她平靜下來……此時此刻的她,腦海裡陷入長久逃避的真相的風暴。

  再遲鈍的人也會意識到誰也認不出自己。

  自從取回反覆輪迴的記憶後,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孤身一人,沒有人和她一樣擁有前世記憶。她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同一批同名同姓的人互動,頂多時空從幕末變成現代校園,輕鬆的現代校園又換成政治角力支配的學生生活。

  默默咀嚼著認知到的真相的字句,不知不覺間換好道服、做好暖身操,從黑色的刀袋取出那把得來不易的合金刀。前田一開始做起一個個殺招。

  沒有人記得她。

  她是一個人。

  只有她在那邊上演令人尷尬的英雄救美的獨腳戲。

  如散步滑出的步伐,隨刀而出的橫一文字斬劃破空氣,刀鳴聲亦在隨即的繼足正斬剎那迴響整間道場,卻傳不進她的耳裡。  

  遊戲告訴她,只要拯救了「齋藤一」,讓他存活到最後,她就能順利回到原來的世界,前提是,她不能步入死亡。諷刺的是,那名「齋藤一」在遊戲中是虛構人物,再怎麼對虛構人物付出情感,終有一天徒留離別的空虛。

  思及此,空虛感再次沉重地落在雙肩上,使得她的片手袈裟斬微微低於該有的水平高度。她緊皺眉頭,接續連兩個袈裟斬,速度愈來愈快……

  那她為何要為那個人露出笑容、流下眼淚呢?只因為那是她在原來世界中的本命嗎?還是因為和本命親自互動太過真實,讓她忘了真實與虛構的界線?

  刀收回鞘內、向後退回原點。她深吸兩口氣,再次自然地滑出步伐,瞬間  出刀定住腳步,轉上半身回頭對準斜後方的假想敵,猛然一刺——

  握著刀鞘的左手虎口狠狠地戳出一個洞,鮮紅的血緩緩流下。數次死亡的痛楚已使她對這種小傷口麻痺。她僅僅反省,自己煩躁到忘記將刀尖水平抬高……

  自己對自己太殘酷了。

  前田一總算意識到她對虛構世界、虛構本命付出過多的情感。她,差點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

  忽地,她發現一個和自己的背景設定矛盾的地方:學生會長風間千間景在她飲下變若水、恢復三世的記憶後,馬上以監護人的身分跳出來保護她,免於淪落幽禁一輩子的實驗體下場。對一個小角色投注這麼多心力,風間千景似乎清楚她的真實身分和過往的來歷。

  可惜地,思路單純的前田一,沒有深思監護人和薄櫻學園高層是如何妥善處理競技場事件,幾乎沒人發現她和競技場的關聯,除了「耗子」。對她來說,耗子的威脅只不過是「遊戲」會出現的重大考驗(任務)之一。只要她順利抵達終局,便能回到她心心念念的「家」和親友身邊——

  原來,Master和學生會那群人總是繞圈子地暗示她,這是最後一次回去原來世界的機會。假使她錯失了這次機會,等待她的結局不再是未開鋒的合金刀戳出的小傷口容易治癒;而是將會變成鋒利的真劍,永遠置她於死地。

  ╳

  凌晨五點時,前田一應該出現在操場晨跑,天霧九壽最終在薄櫻學園的劍道場發現了她的蹤影。

  一襲純黑居合道服的前田一,如呼吸般揮出的殺招,一一劃破空氣,清脆的刀鳴聲響徹道場。當深紅柄的刀收入掛在左腰的刀鞘只剩三分之一時,她的身子也跟著直挺挺單膝徐徐跪下,直到刀完全入鞘後,握著刀柄的右手地往上滑動並包覆了刀柄的尾端,同時優雅地恢復站姿。

  「辛苦了。」天霧九壽開口出聲。

  「謝謝,」前田一反射地回應,然後張望四周,喃喃著:「天亮了嗎……」

  她大方地接下天霧九壽的慰勞,卻沒意識到後者的用意。若她能心思細膩、觀察敏銳一點,大概能對天霧九壽的這句簡短慰勞心生疑慮,畢竟她怎麼努力,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前田一這般的粗神經,天霧九壽不禁對她投以短暫的憐憫目光,不過,對上她深棕色的眼神時,那雙眼已經沒有前段日子的消沉,疲憊的臉龐散發著些許活力。她總算找到方向了嗎?

  等待前田一行完刀禮後,他向她傳達學生會的命令,然後說道:

  「——以上。假使成功了,我們能協助妳實現一個願望——妳最渴望幫助的那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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