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札記/美風藍BG】 章四

『謝謝妳，收下最後的初雪。
Ai mikaze』
　
思忖了下，推敲大概的可能，忍不住皺眉。
將專輯收進側包，起身離開咖啡店。
　
一股無法言明的感覺竄進心底，不禁拉緊借來的小外套，加快腳步走向車站。
　
　
和一位出來的客人擦肩，走入書店。
沒有如往常先跟店員打招呼，隨意亂逛一會。
等靠進倉庫時，趁無人注意，溜了進去。
　
沉默靠近正在整理書箱的店長，直到離他約五公尺的地方停下。
雖然已經盡量放輕腳步，依舊可清晰聽到短靴的鞋跟敲在地上製造的聲響，叩、叩、叩地迴響整間倉庫。
　
「歡迎回來，小岡野，簽唱會玩得愉快嗎？」店長忙著打包箱子，沒有抬頭。
　
我沒應聲。
　
「怎麼不說話呢？站在那打什麼算盤？」
是的，不過，仍不打算上前。
來書店前，先返家裹上大衣，遮住今日的裝扮。
（幸好母親不在家）
　
如預料，店長停下手邊工作，看向這裡。
他瞇起雙眼，打量我一番，開口道：「……岡野？」
「……是。」投降回道，便走過去。
　
「差點認不出妳，唷唷，不錯嘛，有小女生味了，等一下，」他拿起對講機，叫道：「要寄出的『貨』現在送來。」
對講機那頭「欸」了一聲。
「快送來就對了。」
　
不一會，早上幫我化妝的店員抱著一個箱子進來。
「店長，岡野還沒來，現在就拿過來沒問題嗎－－」她關上門後，問道，發現我站在那，皺眉道：「妳什麼時候進來？即使是店長的熟人也要先告知下喔，店長，是吧？」
我和店長沒有答話，後者刻意狂眨眼，眨得店員一直問話，卻得不到誰幫她解惑。
五分鐘後，她終於理解店長的暗示，遮著微張的嘴指著我。
「－－不會吧？真的是她嗎，店長？」
「嘿，就是這樣。」
「天呀！平日不上妝太可惜了！我去拿相機，一定要拍下留念！」
　
一陣混亂後，終於卸下妝，換回習慣的穿著。
那個店員太喜歡改造後的喬裝，不計較被剪短的假髮，一心只想認識操手的人。
我只好以「對方沒留下連絡方式」為由讓她暫且打消念頭（此話不假，美風藍只有承認他的真實身分，就匆匆走人了），她又提出別的要求，若是再遇見那個好心人，幫她向對方要張名片。
　
　
好不容易等到店員離開，我們互望苦笑。
　
「報告下簽唱會心得吧。」
「再次驗證人潮太多的地方不適合我。」
「哈哈哈，還有呢？」
「無法理解那些人對初次見面的人毫不保留熱情。」
「嗯嗯。」
　
一來一往相聲般的對話持續一會，直到提到店長最在意的事。
　
「喔，美風藍是男的，你可以省下妄想了。」
「真可惜，沒壓對，這次賠了不少。」
我愣了下，反應過來後，白了大叔一眼，「喂－－你們大叔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性別開賭盤！」
「這是我們『歐吉桑』少的可憐的興趣，大叔心，小小岡野不會懂。」
　
小個頭。
不想再看到上次那樣誇張的胡言亂語，雖然倉庫和書店間的隔音不錯，還是放棄念他。
無聲罵了笨蛋。
「對了，大夥不只賭美風的性別。」
注意到大叔這次只用姓氏稱呼美風藍。
不打算打斷他，讓他講下去。
　
「－－きさらぎあいね和他的關係。」
きさらぎあいね（Kisaragiaine）？沒聽過的名字。
先記下念法，回去再查出可能的漢字及這個人的資料。
「好幾年前失蹤的偶像，妳不知道吧，也是個俊俏得讓你移不開目光的新人。」
　
俊俏得讓人移不開目光，美風藍的確是如此。
然而，他的俊俏別於一般男性，有種說不出的美。
Kisaragiaine也是嗎？
　
「意思是……兩人很像？可是，美風藍今天才亮相，你又怎麼知道？」
很好，剛好中我的算盤，應該能朝那方面問下去。
「欸欸？簽唱會沒有提到他之後要做什麼？」
「沒有－－那個，先別洩漏情報。總之，業務關係，收到什麼通知吧？」
沒必要先知道的事，就盡量避開。
　
大叔彈指，說道：「答對了，他隸屬的事務所不久前傳真過來，順便附了他的照片。」
還好這個話題沒繼續下去，大叔接著說道：「妳沒搜到Kisaragiaine和美風藍的ç›
¸é—œè¨Žè«–嗎？」
我搖頭。
「可惜了，妳還沒掌握到蒐集這塊情報的要領。」
「最近也有考試要應付，下下個月就要升高三了。」聳了聳肩，「倒是簽唱會有些耳聞－－『會不會是同個人』，有個粉絲這麼說。嗯，不可能同個人，即使Kisaragiaine復出，外表多少會改變，不會維持小男生樣。」
「不錯，所以這個賭盤還沒結果。」
　
……算了，不想再念大叔開賭盤的事。
「大叔既然很想很想提供情報，不如說個不算情報的事，比如業務方面。」
「喔，說吧。」意外他爽快地答應，有時很難猜到他打什麼主意。
那股微妙的感覺逐漸增強。我吞了吞口水。
　
「退貨的《初雪》，關於那張專輯，如果我不買下……會影響到歌手嗎？」
「《初雪》喔，限定首日發售專輯沒賣光，有什麼影響？不如說這個歌手沒未來了。」
「唔？！」
「是呀，演藝圈殘酷得想巴人頭，有本事的人存活，就是這麼簡單。」
「退貨也是預期的狀況吧，不能怪在歌手身上。」
「試著換個角度想，小岡野，一張值得收藏的專輯，要是妳不小心重複下單，會覺得浪費錢嗎？」
「要看有多值得。」
「沒錯，重點來了，那麼，遭退回的專輯，不就因為它沒有收藏價值，也不值得買下的人推銷出去了？」
「這……既然這樣，為什麼特意幫一位新人到這種地步－－推薦專輯不一定非要限定首日發售版不可吧？何況，你很清楚我不去這類活動的原因。」
　
我犀利地點出事實。不喜歡那個感覺……並非猜妒大叔和美風藍之間的關係，而是，從一開始到現在，像被耍著玩：
莫名塞來「新書」、勉強人參加與自身氣場不合的活動；去簽唱會路上受到意想不到的幫助，以及歌詞本上的留言。
　
大叔沉默許久，他似乎正在觀察我的表情，想看出我問那句話的動機。
「上次的回答完全真的，妳聽音樂的模樣很難不讓人移開目光。」
少誇張了，無表情聽音樂的樣子會吸引人才怪。「……還是有沒說出來的部分吧。」
「這個嘛，妳知道我興致一來，沒人阻止得了。」
「太卑鄙了！又是這種回答！」聞言，馬上反擊。過去，要是大叔不想說，就會這樣混過去。
「一點也不喔，看著妳聽音樂的樣子，覺得很有趣，想看看會發生什麼好玩的。」
「……」
　
「好好好，不逗妳了，」店長大叔收起笑意，「我承認還有沒說出來的原因，畢竟算是業務機密，說出來不好吧？別擔心，我和美風藍沒交情，這點可以保證。」
　
驚訝望著大叔露出的爽朗笑容，僅能以點頭代替回答。
意圖很明顯嗎？為什麼被看出來？
唉，大叔不愧是大叔。
　
「話說，妳還沒提到美風藍的手的觸感如何。」
「欸？」
「欸什麼，簽唱會的重點就是零距離接觸偶像呀，小笨蛋。」
「呃……」握手當下只想著身分別曝光，完全沒注意握手的觸感，而且，從不覺得這有什麼重要。
但是，眼前的大叔微笑等我回答，不說的話，大概不會放人走。
　
「我忘了－－不過！可以給你看他的簽名，證明我有去！」
從側包抽出專輯，遞給眼前的笑面虎，「這就是了。」
「字真漂亮，很好很好，沒猜錯的話，內頁有寫給妳的話吧，介意嗎？」
「……看吧。」
　
　
他的笑容消失，沉默許久，才恢復原來的表情，卻背對我，繼續中斷的工作，像在對自己說著：
　
「要是那個孩子肯來店內幫忙就好了，人手嚴重不足呀，何況，想讓她見識更多，可惜呀，要找到不會洩漏情報的人很難，現在網路發達得有時令人頭痛。網路訂購也是，方便歸方便，想退貨不用親自來店家，或花錢打電話，一個按鈕按下－－登登！退訂成功！省去跟我們打交道、賠不是，沒想過退訂的紀錄事務所會當參考，喔，其實也沒人會管。還好上個月，那個孩子肯買下，而且她不是會說出去的那種人，真是太好了，就事務所那邊需要應付下。嘛，結果還算不錯，沒什麼問題。就可惜那孩子不願來這打工。」
　
無聲謝過大叔，拿回《初雪》，踏上回家之路。
　
　
坐在床的邊緣靠著牆發呆。
今天難得沒下雪。
　
想著剛剛網路上蒐到的Kisaragiaine（也就是如月愛音）的資料，
想著美風藍出現在公園並伸出援手，
想著大叔最後說的話。
　
隔天，我和母親外出吃飯，報備升高三後的打算。